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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摄影师的纹面影像实录:纹在面部的未解之谜

2013-6-24 云南网浏览1112次

 

  说纹面是一种遗迹,是在陈述这种古老而又神秘的技艺和它的载体纹面女即将消逝的客观事实;记录这样一种遗迹,则是在研究和定格一种文化、一段历史。

 

  许多报道称,为女性纹面,是云南独龙族的一种独特习俗。实际上,海南的黎族也有这个习俗,而在非洲的许多古老部落,纹面和割礼一样,至今依然存在。

 

  为何要在本族女性脸部纹上图案?是为保护她们不被其他更为强大的族群和各种敌人掳走?觉得纹面更美丽?或者,图案本身具有特殊含义,甚至就是一种图腾?还有许多说法,不一而足,学界至今仍无定论。

 

  原因成谜。唯一能确定的,则是纹面对女性身体客观存在的伤害,亦如缠足,亦如割礼。

 

  有媒体采访过一位独龙族纹面女的疼:“先用竹签蘸锅烟灰在脸上描好纹形,然后沿纹路敲击竹针,刺成一行行针眼,擦去渗出的血水,敷上用锅烟灰和植物拌成的黑汁。几天后,创口上的痂脱落,脸上便留下永久的花纹。”也有作家描述过那些黎族纹面女纹面的场面:“女孩子们被绑在树上绣面纹身,有时可长达一周,纹婆用削尖的竹刺或腾刺在她们身上一针一针地刺着,泪水和着血珠滚落,肌肤上一片淋漓……”

 

  但是,这些似乎并不妨碍许多人在谈论纹面女时,满怀着猎奇和惋惜,感叹其即将绝迹,后继无人。

 

  在人的脸上,“画”出各种图案,这种以伤害人体为基本前提的技艺,能算是艺术吗?如果算,那也只能是加个前缀的“残酷的艺术”,真正的艺术,必然是向善而又美好的。因此,褒扬纹面为“人体艺术的敦煌壁画”的那些论调,在我看来,是荒唐的,必须打住——否则,难道要我们倡导现代女性去勇敢继承纹面这一“光荣传统”吗?

 

  如果说纹身尚有些追求美和标榜时尚、另类的因素在里面,那么,在现在这个社会,纹面绝对与美、时尚、另类无关。

 

  多年前,当纹面经由学者的调查和媒体的披露而成为大家所关注的一种奇特民俗时,关于纹面女文化是否应该保护、抢救的话题,一时讨论得颇为火热。

 

  我国少数民族众多,他们都有着许多基于历史原因和自身民族特色而形成的独特民俗,一般而言,都应该大力保护和继承,近年来联合国和世界各国都越来越重视非物质文化遗产,原因即在于此。

 

  但是,正如我国汉族的缠足和非洲的割礼一样,纹面固然是一种曾经在某个或多个民族的演进中被坚持的民俗乃至文化,却已经被证明是一种历史的遗存。事实上,不仅是我国官方早就明令禁止了独龙族和黎族纹面的做法,这两个少数民族内部也已经早就不再有任何新的纹面女出现。

 

  就云南怒江大峡谷中独龙族纹面女的情况来看,最近一次的官方调查是在2010年,数据显示,健在的纹面女仅剩36位,其中最长的已上百岁,最小的也年逾古稀。每年,她们都可以从自己民族所在的地方政府领到1000元的生活补贴。

 

  我们祝愿,她们都能尽可能地更健康一些,更长寿一些。因为,她们的生命,确切地说,是她们脸上,记载着一种注定消逝的文化,一段即将湮灭的历史。

 

 

 

  纹面女的数量越来越少了,而要走进怒江去追寻纹面女,也越来越难。大雪封山时,冰天雪地白茫茫一片,阻断了外界与里面的联系。路途的艰险,让探寻纹面女的旅程,也愈发艰辛甚至危险。于是,每一次能拍到纹面女,都成为一次珍贵的图片记录。

 

  像是着迷一般,云南民俗摄影家杨发顺多次走进怒江深处,想要揭开纹面女的神秘面纱。

 

  纹面女为什么纹面?这是至今都没有定论的谜题。面部纹有蝴蝶展翅,死后灵魂才能回到祖先的源头?纹面其实是家族区别的标志?亦或,为了抗击外来民族的掠夺,独龙族妇女在面部纹上图案,其实是为了保护自己……

 

  与独龙族妇女面部的纹身一样,这寻找答案的过程本身,就是一个揭开神秘面纱的旅程。当我们如今越来越少能亲眼目睹纹面女时,我们也幸运地能跟随摄影师的图片,跟随他的自述,在探秘的同时,感受这份神秘之外的美丽,或许是一段文化渊源,或是一份民俗沉淀。

 

  对于这份历史的记录,也因此显得愈发珍贵起来。

 

  大雪封山半年,唯有“鸟道”进入

 

  独龙江原名“俅江”,1952年国家把原“俅江”居住的土著民族(自称“俅人”)改称独龙族。独龙族在云南境内人口不到5000人,1954年,“俅江”改称独龙江。

 

  独龙江地处云南省版图的最西北角,发源于西藏的察隅县境内,上游分别由克劳洛河、麻必洛河在“雄当”地段汇流成独龙江,从北向南流入缅甸后称恩梅开江。在云南境内全长不到100公里,宽30米至60米,落差极大、水流湍急、两岸山陡壁峭、森林茂密……独龙江东靠高黎贡山,与贡山县城一山之隔,西南倚担当力卡山、北与西藏的察隅县山水相连。

 

  过去,独龙江只有一条人走的山道与外界沟通,而且,每年还有近半年的时间大雪封山,所以,这条山道非常危险,人称“鸟道”,意谓只有鸟才能飞过。1968年,从贡山县城修通了到达独龙江“巴坡”(乡政府所在地)的人马驿道,马帮在运输物资上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该条驿道一直使用了整整30年,1999年9月才修通公路到达“孔当”(现在的乡政府所在地),彻底结束了原始交通的历史,独龙江第一次通了汽车。

 

  1985年12月,我因工作,首次来到怒江傈僳族自治州的州府所在地——六库镇,参加一年一度傈僳族的节庆“阔时节”。节日期间,我目睹来自5个县、身着不同民族服装的怒江本土少数民族,她们朴实善良,热情好客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更让我难忘的是,我第一次体验和品尝了傈僳族男女同饮的饮酒方式——“同心酒”。我当时人醉了,心也醉了。而让我最最难忘的,则是第一次面对面目睹了第一个脸上雕着花纹的妇女,认识了她,并认识了她的家人。

 

  从此,怒江这块纯洁的净土,就像一块磁石把我吸住了,一年又一年,一次又一次往返于该地区20多年,怒江成了我探索创作的基地,也同时成了我的第二故乡。

 

 

 

  为面部纹身,是为灵魂终有归宿

 

  独龙江是我怒江行中最重要、最艰苦的一个拍摄基地,我多次通过1968年修通的人马驿道步行进入该地区拍电视片、拍照片,收集独龙族的多种素材。

 

  独龙江地区的独龙族妇女为什么纹面?目的何在?在历史的记载上,虽有部分文字提到有关独龙族的纹面,但她们纹面的意图却始终没有准确的定论。清代、民国时期和新中国成立以后,许多人类学学者都发表了许多文章或论文,探讨独龙族纹面的真实意图。

 

  到目前为止,社会对于独龙族纹面妇女的看法始终围绕“三种”说法徘徊——

 

  一种说法是,独龙族人认为,人死后,灵魂要去到祖先居住的地方,只有纹了面的人才能找得到正确的路,不纹面的就会迷失方向,找不到路,灵魂去不到祖先居住的地方。人死后的灵魂,会变成蝴蝶,所以纹面的图案,是根据蝴蝶展翅的样式来绘制的;

 

  第二种说法,独龙族觉得,纹面的图案是家族区别的象征,根据不同的图案,就能知道大家分别从哪一个氏族而来,住在哪个村庄;

 

  还有一种说法,认为外来强大的民族对弱小民族进行掠夺,而弱小民族只能用毁容来抵抗,也就是说,纹面,是为了躲避危险而采用的一种自我保护。

 

  三种说法都有自己的出发点,和不同的历史背景,但不管是哪种,都没有真正揭开独龙族纹面妇女的谜题。

 

  独龙江中下游,为何没有纹面女

 

  1985年至2010年共20多年间,我多次往返于独龙江,拍摄记录了几十个纹面妇女,发现纹面妇女都居住在独龙江的中上游,而中下游没有纹面妇女。这从上世纪40年代美国传教士莫尔斯夫人的照片中可以看到,莫尔斯夫人的这张照片拍摄于独龙江下游,并且是与独龙族妇女合影,但是照片中没有一个妇女是纹面人。

 

  独龙江在云南境内不到100公里,中上游近60多公里,这一地区长期是西藏藏族土司统治,强大民族对弱小民族的掠夺是历史存在的问题。从调查的多个纹面妇女的口述看来,稍年轻一些的纹面妇女说不清纹面是为什么,只知道当长到一定的岁数,长辈就要为她们纹面。而年纪更大的纹面妇女都说:是怕独龙江上游土司派人来抢村里的姑娘,所以,姑娘在未成年期间就把脸面刺破涂上颜色,让人分辨不清姑娘们漂亮与否,统统纹为一种恐怖的脸面,防止他人的掠夺。

 

  独龙江上游有一地名叫“木兰”,独龙语的意思是遭劫,是经常遭强盗抢劫的地方,该村名一直保留到今天。再有一地,是独龙江形成的源头“雄当”,从“雄当”往北不到两公里的地段,左方是克劳洛河,右方是麻必洛河,两河汇合后改称独龙江。“雄”独龙语的意思是奴隶,“当”的意思是坪地,“雄当”是奴隶主和藏族土司们贩卖奴隶的地方,该地点是临江山凹中的一块坪地,而且东北面通往西藏的察瓦龙地区,西北面通往西藏的察隅县地区,“雄当”是独龙江地区离藏区最近的一块坪地。

 

  中下游为什么没有纹面妇女?从地理上看,可以理解为独龙江特殊天然的地理地貌环境造就成天堑屏障,行路难、过江难。天堑屏障增加了掠夺的难度,自然中下游生活的独龙族没有受到外来势力的迫害,当然就不存在抗拒的行为,也就没有刺脸毁容的现象。

 

  如果说纹面是对外来民族的一种抗拒行为,那是否可以理解为,这种抗拒随着历史的演变,自然而然变成一种习惯,长期习惯的过程也就形成了一种自身民族的习俗而沿袭?再从独龙江独龙族居住在独龙江分部的地段和村名来解析,也许,更能验证“毁容抗拒”的说法。

 

  生活在独龙江流域的独龙族,不论是居住在上游或下游,都信奉万物有灵的原始宗教习俗,至今没有改变。而生活在中上游的独龙族受藏族文化影响较大,独龙族生活中用到的许多用具、生产方式及许多祭祀的方式都有藏文化的影子,如祭土神、祭山神、祭猎神,“剽牛祭天仪式”等活动中的祭祀场地,都插有藏传佛教的经幡……

 

  人数寥寥,传纹面是为划分家族

 

  独龙族妇女的纹面原因,还有一种说法是:纹面的图案是族源的划分,其实,独龙族纹面的图案并没有模式,也没有专门的纹面师。从我们所拍摄纹面妇女的图案来分析,你就会发现,他们面部的纹图基本上是大同小异,没有明显的区别,图案有密有疏。从她们面部图案的颜色、印迹的深浅,可分辨当时她们纹面时刺的深与刺的浅之别。有些妇女在纹面的同时还分别在双手臂上纹上了一些简单的图案,一些妇女纹面时受不了疼,纹了一小部分中途拒绝。

 

  独龙族长期散居于独龙江的河谷两岸,几户人家就称村,说村与村之间相距较远,不如说户与户之间有一段距离,甚至是大江相隔,相互之间的来往受到地域交通的限制。所以独龙族没有族长制度,也没有什么头人的统领,大多数以母亲组成家庭式的管理。独龙族没有姓氏,姓氏都是社会发展的需要而产生的,如:孔当村的人都姓孔、迪郎当村的人都姓迪……所以,独龙族纹面图案的面积的大小或图案的简单与复杂,并不能说明独龙族纹面是族源关系的划分。

 

  新中国成立后,纹面的习俗被终止。2010年11月10日我与云南大学民族研究院的一位教授和两位研究生,再次进入独龙江。首先到达独龙江下游入缅甸边境口的独龙村——钦郞当村,从该地为基点,逆江而行,寻村找点,采访家庭中的长辈、青年。经过在独龙江一个月的时间,先后走完独龙江有独龙族居住的大部分村寨,实地采访、录音、录像、拍照等考查。

 

  随着岁月的流逝,1985年纹面妇女有90多人,1988年有80多人,2003年有65人,2010年只有不到40人。虽然政府从2010年1月开始,每年给每一位纹面妇女发放1000元补贴来改善她们的生活,希望她们健康长寿,但她们都已进入老年,而且一部份纹面女的身体不太健康,又因居住环境偏远和医疗条件极差,数量每年不断减少。

 

  纹面,这种独特的习俗,独特的文化,必将随着纹面女生命的消失而彻底消逝在历史的风烟之中。

 

  杨发顺 文/图

 

相关链接:云南概况 云南文化 云南少数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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